罗文斌。
这个名字一出来，房间里的气氛立刻不一样了。
高文林是化学系教授，能碰到实验室，能碰到试剂，这点陈凡早就有心理准备。沈越负责恒远实验服务，能借外包公司的名义进出学校，也说得通。周弘在学生里活动，负责散货和传话，这条线也能对上。
可罗文斌不一样。
他不是教授，也不是学生，更不是外面的跑腿人。他是知行大学实验室安全管理处的副主任，管的是实验室出入、耗材登记、废料处理和安全检查。
换句话说，如果高文林是做事的人，沈越是运东西的人，那罗文斌就是那把能让一切看起来合法的钥匙。
南宫月把资料调出来，快速扫了一遍：“罗文斌，四十三岁，知行大学实验室安全管理处副主任，平时负责化学系几个重点实验室的安全审核。这个人资料很干净，收入正常，账户也没查出明显问题。”
陈凡盯着屏幕：“越干净问题越大。”
南宫阳坐在旁边，开口说道：“这种位置不需要自己沾钱。他只要让门能打开，让记录能过审，让废料能被正常运出去，就已经够了。”
詹坤没说话。
他不懂学校这些门道，但他懂一件事。一个场子里最危险的人，不一定是看起来最狠的那个，有时候反而是那个拿钥匙、管账本、会签字的人。
陈凡拿起手机，把罗文斌的截图发给陈霏。
消息刚发出去，陈霏电话就打了过来。
“你确定是罗文斌？”
陈凡靠在桌边：“画面不算清楚，但八成是他。你那边资料里应该有照片，自己比对。”
电话那边传来翻资料的声音，过了十几秒，陈霏才说道：“是他。”
这次，她的语气明显变了。
陈凡笑了笑：“看来陈警官也知道这人有分量。”
陈霏没有和他斗嘴：“罗文斌之前在我们的排查名单里，但优先级不高。他平时负责的是实验室安全和废料流程，明面上没有异常。”
“这不就是异常吗？”陈凡看着屏幕里那辆车，“今晚大半夜，他跑到老工业区仓库，亲自见一个从知行大学后门运出来的箱子。你要说他是出来散步，我都替他尴尬。”
陈霏沉默了两秒：“我马上告诉白先生。”
“别急着动他。”陈凡提醒道，“罗文斌一动，高文林那边一定会缩。明晚旧实验楼的局还没开，现在抓他，最多抓到一个流程漏洞。”
陈霏皱眉：“可如果他现在把证据转移走呢？”
陈凡看着仓库门口：“转移才好。东西只要还在原地，死活都可以解释成库存、废料、样品。可一旦有人半夜把它搬来搬去，路上的每一段都在帮我们证明，这东西见不得光。”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
陈霏现在已经不再像刚开始那样，听见陈凡的判断就下意识反驳。她不喜欢陈凡那张嘴，但不得不承认，这人的判断经常比她想得更快。
“我会让白先生先按兵不动。”陈霏说道，“但今晚必须盯住。”
电话挂断。
陈凡把手机放下，重新看向南宫月：“仓库那边继续。”
南宫月点头，把画面切回去。
罗文斌下车后没有立刻进仓库。他站在车旁，先和那个戴鸭舌帽的男人说了几句话。鸭舌帽男人递给他一个文件袋，罗文斌打开看了看，从里面抽出几张纸。
距离太远，看不清上面的字。
但罗文斌看得很仔细。
他不是来拿货的。
他是来确认东西和手续的。
南宫阳看着画面，说道：“文件袋里可能是转运单，或者实验废料处理记录。”
陈凡点头：“也可能是明天旧实验楼要用的假手续。”
南宫月立刻问：“凡哥，要不要想办法拍清楚？”
陈凡摇头：“不用。现在拍不清楚，硬拍只会暴露。先记住文件袋是谁给的，谁拿走的。”
南宫月把鸭舌帽男人单独截了图，又把罗文斌接文件袋的画面保存下来。
屏幕里，罗文斌看完文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支笔，在其中一页纸上签了字。
陈凡看到这里，嘴角终于动了一下。
“签了。”
南宫阳也笑了：“这比他搬箱子更有用。”
东西可以说不知道，车可以说借用，仓库可以说临时检查。可签字不一样。
签字代表他知道这件事。
哪怕那份文件现在还没拿到，只要能证明今晚他在仓库现场签过东西，后面再去查学校的流程记录，就一定能找到破口。
詹坤看了半天，忽然说道：“凡哥，那辆黑车动了。”
南宫月立刻切到另一处监控。
老工业区外面，周弘白天坐过的那辆黑色轿车缓缓启动，车灯亮了一下，又马上灭了。车没有往仓库方向开，而是绕到另一条路口停下。
詹坤压着嗓子：“凡哥，黑车换位置了。它现在停在仓库出来的必经路上，但不是拦路，更像等人上车。”
陈凡问：“车里几个人？”
“不确定，前排一个司机，后排应该有人，但玻璃贴膜太深，看不清。”
陈凡想了想：“别靠近。”
“明白。”詹坤说道，“还有一件事，那个假外卖骑手又出现了，就在黑车旁边绕了一圈，然后往仓库方向去了。”
陈凡眼神一动。
这人来回跑，就不是单纯带路了。
他是在传消息。
不用电话，不用短信，用人传话，说明他们也怕被监听。
陈凡看向南宫月：“查那个外卖骑手所有出现过的路口，把路线拼出来。”
南宫月立刻操作。
几分钟后，一条断断续续的轨迹出现在地图上。
外卖骑手不是从老工业区出来的。
他最早出现的位置，在知行大学北侧一条街。
南宫月看着地图，脸色变了：“凡哥，他是从学校附近过来的。”
知行大学，家属区，物流园，老工业区，仓库。
这不是一个点。
是一条完整的路。
高文林在实验室，罗文斌开门做手续，沈越负责从学校往外运，周弘盯学生和买家，外卖骑手在中间传消息，仓库那边负责接货。
它开始合起来了。
陈凡拿起手机，把路线截图发给白凯，只附了一句话。
“明晚旧实验楼不是交易点，是他们验买家的戏台。”
白凯很快回了电话。
“你想改计划？”
陈凡看着屏幕里重新关上的仓库卷帘门，说道：“不是改，是加一层。”
“说。”
“明晚照常让南宫阳去旧实验楼。你们的人也照常在外围布控，让对方以为我们盯的是那里。”陈凡顿了顿，“但真正要盯的，是今晚这条运输线。”
白凯沉声问：“你觉得明晚他们还会运？”
“会。”陈凡说道，“今晚是准备，明晚是验人。如果南宫阳通过，他们一定要拿出能让买家相信的东西。那东西不会凭空出现在旧实验楼。”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
“你要用旧实验楼钓运输的鱼？”
陈凡笑了一下：“白先生终于跟上了。”
白凯没理他这句。
“我会安排。”
电话挂断后，南宫月忽然说道：“凡哥，罗文斌出来了。”
屏幕里，罗文斌拿着文件袋重新上车。
仓库门口的几个人也散开，白色厢货没有离开，而是直接开进了仓库里。
陈凡盯着这一幕，语气平了下来。
“箱子留在仓库，罗文斌带走文件。”
南宫阳说道：“货和手续分开。”
“对。”陈凡点头，“现在就看罗文斌把文件带去哪。”
南宫月立刻切换路线追踪。
罗文斌的车离开老工业区后，没有回知行大学，也没有回家，而是一路往市中心方向开。
十几分钟后，车停在一家酒店门口。
南宫月放大画面，看清酒店名字后，整个人怔了一下。
“凡哥，这家酒店……”
陈凡看向她。
南宫月把酒店资料调出来，屏幕上跳出一行信息。
“这是苏家名下的酒店。”
房间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陈凡脸上的表情一点点收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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