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厢货从后巷开出去以后，没有立刻上主路。
它绕着物流园外侧转了一圈，先从东门旁边的小路穿过去，又拐进一条没有路灯的辅道。车速不快，看起来像是在正常找路，可陈凡知道，这不是找路，是甩尾巴。
南宫月盯着屏幕，眉头越皱越紧：“它这路线不正常。往前再开两公里就能上高架，结果一直绕小路。”
陈凡站在她身后，目光没有离开地图：“司机在试探。”
“白凯那边的人会不会被发现？”
“看他们水平。”陈凡说完，拿起手机给白凯发了条消息，“别一辆车跟到底，换车接。”
消息刚发出去，白凯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陈凡接通以后，还没开口，白凯就说道：“已经换了，两组人轮流接，不会贴太近。”
陈凡笑了笑：“白先生这次反应挺快。”
白凯没理他的阴阳怪气：“厢货目前往北环方向走，前面有两个出口，一个去医疗废弃物处理站，一个去城北老工业区。”
“老工业区。”陈凡几乎没犹豫。
白凯问道：“理由。”
陈凡看着地图：“如果只是处理实验废料，沈越不用选这个时间，也不用后巷交接。医疗废弃物处理站太正规，进出都要登记，他们真敢走那里，说明东西不怕查。可今晚这箱东西，怎么看都不像能见光。”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白凯说道：“我让人提前去老工业区外围。”
“别进。”陈凡提醒道，“他们既然敢往那边送，里面肯定有人看着。你的人一进去，对方马上就知道。”
白凯声音沉了些：“陈凡，你是不是觉得我们不会办案？”
“不是不会办案。”陈凡看着屏幕上那辆厢货的轨迹，“是你们太像警察。”
电话那头没声了。
陈凡也没等他接话，继续说道：“这种地方，他们怕的不是正常车，也不是附近居民。他们怕的是那种看起来没事，却一直在同一个位置待着的人。你的人再便衣，身上那股劲儿也藏不住。”
白凯这次没有反驳。
过了几秒，他说道：“那你说怎么办？”
陈凡嘴角动了一下：“让路边摊、代驾、货车司机这种人去看。别看车，看人。那辆厢货要是真进老工业区，肯定有人提前出来接。”
白凯沉默片刻：“我安排。”
没过多久，地图上的白色厢货果然没有去医疗废弃物处理站，而是在北环辅路下了桥，拐进城北老工业区。
这里早些年是机械厂和仓储区，后来大部分厂子搬走，剩下不少半死不活的小公司和空仓库。白天还有点人气，晚上几乎没什么车。
南宫月调出附近的公开监控，画面断断续续。
白色厢货在一个路口短暂停了十几秒，随后继续往里开。就在它停下的那一会儿，一个骑电动车的男人从旁边经过，看起来没什么异常，可陈凡的眼神一下变了。
“倒回去。”
南宫月马上把画面往回拉。
陈凡指着屏幕：“看这个骑电动车的。”
南宫月放大画面。那男人穿着外卖骑手的衣服，头盔压得很低，车后箱上还贴着外卖平台的标志。
詹坤如果在这儿，大概会第一眼盯车。
可陈凡盯的是人。
那人骑得太稳了。
普通外卖骑手赶时间，路上要么看手机，要么抢灯，要么左右找楼号。可这个人从厢货旁边经过的时候，头没有转，速度也没有变，像是早就知道自己该走哪条路。
南宫月看了一会儿，也看出不对了：“他不是送外卖的。”
陈凡点头：“他在带路。”
果然，白色厢货重新启动后，那个外卖骑手一直保持在前面不远的位置。两者距离不近，乍一看不像一伙人，可路线完全一致。
南宫月立刻截了图：“要不要查这个骑手？”
“查车。”陈凡说道，“人可能是假的，电动车大概率不是。”
南宫月快速操作起来。
几分钟后，她说道：“车牌是套的，不过这辆电动车三天前在城北另一处路口出现过，车主登记信息是假的。”
陈凡听完反而笑了：“越假越好。”
“为什么？”
“说明不是临时找来的人。”陈凡说道，“他们有专门引路的，有专门运货的，有专门处理监控的。高文林要是只是一个教授，养不起这么完整的路子。”
南宫月表情收了收：“背后还有人。”
“当然有。”陈凡看着屏幕，“高文林只是能做货的人，沈越是能运货的人，周弘是能撒货的人。但谁让他们干，谁给他们兜底，这才是重点。”
这时，南宫阳的电话打了进来。
陈凡接通：“到哪了？”
南宫阳那边有车流声：“我和詹坤在老工业区外面，没进去。”
陈凡眉头一皱：“我不是让你别靠太近？”
南宫阳语气平稳：“没靠近。我们在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门口，距离目标区域还有两条街。詹坤看见了一辆熟车。”
陈凡坐直了一点：“什么车？”
“周弘白天坐过的那辆黑色轿车。”南宫阳说道，“车停在路边，人不在车里。”
陈凡眼神一下沉了下来。
周弘的车也来了。
这就说明，今晚这箱东西和明晚旧实验楼的局不是两条线，而是一条线的前后两段。今晚转移东西，明晚拿出来试南宫阳。
詹坤的声音从电话那边传来：“凡哥，那车停得挺讲究。不是正对仓库，也不是离太远。车头朝外，随时能走。”
陈凡问：“周围有人看车吗？”
詹坤说道：“有。便利店门口有个抽烟的，一直在看那辆车。还有个坐在路边玩手机的，手机拿反了。”
陈凡笑了一下：“行，你们别动。车、人、位置都记下来，别进里面。”
南宫阳说道：“明白。”
电话挂断后，南宫月把新的监控画面调出来。
白色厢货终于停了。
位置在老工业区最里面的一排仓库前。仓库外面没有挂公司牌子，卷帘门半开着，里面灯光不亮，只能看见几道人影。
外卖骑手先一步进去。
没多久，仓库里出来了四个人。
他们没有立刻搬箱子，而是先绕着厢货检查了一圈。一个人蹲下来看车底，另一个人站在路口抽烟，还有一个人抬头看了看仓库斜对面的监控杆。
南宫月看到这里，忍不住说道：“这些人太谨慎了。”
陈凡看着画面：“谨慎才正常。要是真随便搬，那才是假的。”
几分钟后，厢货后门打开。
那个灰色箱子被抬了下来。
仓库里的人没有把箱子直接搬进去，而是先放在门口一张铁桌上。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走出来，打开箱子看了一眼。
监控画面太远，看不清箱子里面是什么。
但鸭舌帽男人的反应很有意思。
他没有惊讶，也没有多看，只是点了点头。
说明他知道箱子里是什么，也在等这个东西。
陈凡抬手指了一下：“这个人，截下来。”
南宫月立刻截图放大。
画面有些糊，只能看清大概轮廓。三十多岁，身材不高，左手似乎戴着一块表。
陈凡盯着那块表看了几秒，忽然问：“今晚高文林身边那个灰夹克之外，还有没有戴表的人？”
南宫月快速翻海金KtV走廊截图。
很快，她调出一张。
周弘进886之前，身后曾经跟过一个男人，只露了半张脸，但左手腕上正好也有一块黑色表。
南宫月眼睛一亮：“是同一个？”
陈凡没有立刻下结论：“不一定，但可以先当成同一个查。”
南宫月点头，开始比对身形。
就在这时，白凯的消息发了过来。
“外围确认，仓库外至少六个人，里面人数不明。是否行动？”
陈凡看着这几个字，直接回了三个字。
“别动手。”
白凯很快回：“理由。”
陈凡看着屏幕里被搬进仓库的灰色箱子，回道：“箱子刚进去，人还没齐。”
又过了半分钟。
仓库门口出现了一辆车。
车灯扫过仓库前的地面，最后停在卷帘门外。
车门打开，一个男人从后排下来。
南宫月看到那人的脸，手指停住了。
陈凡也眯起眼。
不是高文林。
也不是沈越。
更不是周弘。
下车的人穿着普通衬衫，手里拿着文件袋，看起来像个公司职员。
可陈凡记得这张脸。
他在知行大学见过。
不是课堂上。
是在陈霏给他的资料里。
知行大学实验室安全管理处副主任。
罗文斌。
陈凡盯着屏幕，慢慢笑了。
“原来钥匙在他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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