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六点四十。
院子里的车已经洗干净了。
车身反着晨光，玻璃擦得很亮。老周绕车检查一圈，轮胎、油量、后备箱，应急工具都重新确认了一遍。
然后他坐进驾驶位。
没有发动车。
先安静坐了一分钟。
“开车前，脑子得清。”他说。
他五十二岁。
领导司机。
开了二十七年车。
“别人看司机，是握方向盘；我们先看责任。”他说。
他年轻的时候，是跑长途的。
后来调岗，成了专职司机。
第一次接任务时，他特别紧张。
车里坐的是领导。
一路上，他手心全是汗。
后来老师傅告诉他：
“别紧张，也别放松。”
这句话，他记到现在。
因为领导司机，要求不只是车技。
还要稳。
“车稳，人也得稳。”他说。
他从不急踩油门。
也很少急刹。
路况、时间、天气，他都会提前看。
出发前，路线在脑子里先过一遍。
“提前想一步。”他说。
他有个习惯。
提前半小时到。
哪怕没人要求。
因为他最怕迟。
“车可以等人，人不能等车。”他说。
他话不多。
开车时尤其安静。
车里聊什么，他不插嘴。
听见什么，也不会往外说。
“坐这个位置，要守分寸。”他说。
这些年，他接送过很多人。
有人严肃。
有人随和。
也有人上车就睡。
可不管谁坐，他的标准都一样。
“安全第一。”他说。
他见过太多意外。
一个分神。
一次抢道。
几秒钟就能出事。
所以他开车的时候，手机永远静音。
眼睛基本不离路。
“方向盘上，不能带情绪。”他说。
下午返程。
天开始下雨。
雨点打在挡风玻璃上，雨刷规律摆动。
车里很安静。
后座的人在看文件。
老周握着方向盘。
速度慢了一点。
他不赶。
因为雨天最怕急。
“快一分钟，不值。”他说。
这些年，他开过很多路。
山路、高速、雪天、夜路。
最长的一次，连续开了十几个小时。
到地方的时候，肩膀已经麻了。
可他还是先把车停好。
确认没问题，才回去休息。
“车停稳，人才能松。”他说。
他记得有一年冬天。
雪特别大。
凌晨临时出车。
路面结冰。
旁边车都在打滑。
那次，他几乎全程精神绷着。
后来平安到达。
领导下车时，只说了一句：
“辛苦了。”
就这三个字。
他记了很多年。
因为司机这个工作，大多数时候不会被注意。
车开得顺，是应该。
没人觉得特别。
可一旦出问题，所有人都会看到。
“这行最好的评价，就是没事。”他说。
晚上回到车库。
他没有立刻走。
而是重新检查车辆。
擦方向盘。
整理后备箱。
把第二天可能用到的东西提前放好。
这些动作，他做了二十多年。
一次没省。
年轻司机问过他：
“周哥，你怎么总这么仔细？”
他笑了一下。
“习惯。”
其实不只是习惯。
是责任。
因为他知道——
有人把行程、时间、安全，都交给了自己。
夜里，车库灯慢慢熄灭。
老周锁上车门。
回头看了一眼。
车安静停在那里。
像他这些年一样。
不抢前面的位置。
不站聚光灯下。
却一直稳稳地——
把别人送到该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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