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说完那句话，房间里的几个人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罗文斌当然重要。可罗文斌现在刚从酒店出来，文件也留在了二十六楼，再盯他一时半会儿未必能看到什么。周弘不一样，他是学生端的人，也是这条线里最容易动起来的人。
只要他动，就说明酒店里的人已经给了新的指令。
南宫月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很快：“黑色商务车往东走，没有回知行大学方向，像是在绕路。”
陈凡看着路线：“别急，他不会坐这辆车太久。”
詹坤愣了一下：“为什么？”
“周弘是学生，他不能让太多人看见自己和这种车有关系。”陈凡说道，“今晚他能来接消息，是因为事情急。但回学校之前，他肯定会换一层身份。”
南宫阳点头：“比如出租车，或者网约车。”
“再普通一点，步行回校都行。”陈凡靠在椅背上，“他越像个普通学生，越没人觉得他有问题。”
几分钟后，黑色商务车果然在一条商业街附近停了下来。周弘从后排下来，身上已经换了一件外套，帽子压低，手里还多了一杯奶茶。
詹坤看到这一幕，忍不住骂了一句：“这小子还挺会装。”
南宫月把画面放大，周弘下车以后没有回头，也没有急着离开。他先站在路边喝了几口奶茶，又慢悠悠往人多的地方走，看起来就像一个晚上出来买东西的大学生。
陈凡盯着屏幕：“他不是装给我们看的。”
南宫月问：“那是给谁看？”
“给路人，也给监控。”陈凡说道，“以后真有人查到这段，他就是出门买奶茶。黑车只是刚好停在附近，他和车没关系。”
南宫阳看着画面：“这种习惯不是临时练出来的。”
“所以周弘比杨丞麻烦。”陈凡说道，“杨丞那种人站在明面上，嚣张，爱出头，别人自然会先看他。周弘就跟在他旁边，不争不抢，反而最容易被忽略。”
詹坤听到这里，皱了皱眉：“那周弘平时跟着杨丞，不是为了当小弟？”
陈凡笑了一下：“当然不是。”
他看着屏幕里那个拿着奶茶的周弘。
“杨丞是块牌子。谁看到杨丞，都觉得这群人里最能闹的是他，最有问题的也是他。周弘只要站在杨丞旁边，就能把自己藏得很舒服。”
南宫阳接了一句：“混淆视听。”
陈凡点头：“对。”
周弘穿过商业街，最后拐进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他在里面待了不到三分钟，出来时手里多了一个塑料袋，随后又进了旁边的小巷。
这条小巷监控少，南宫月切了几个角度，才在另一端路口重新找到他。
出来的时候，周弘已经把帽子摘了。
手里的奶茶也不见了。
南宫月皱眉：“他把东西丢了？”
陈凡摇头：“不一定是丢，也可能是留给别人。”
“奶茶？”
“杯子、吸管、袋子，哪个都能藏东西。”陈凡说道，“越普通的东西越没人查，尤其是奶茶这种垃圾，扔了都没人多看一眼。”
南宫月立刻把那条巷子的位置标出来：“要不要让人过去看？”
陈凡想了想：“别让白凯的人直接去，让他找个保洁或者附近店员看一眼。重点看垃圾桶，别碰，拍照就行。”
南宫月点头，马上把位置发了出去。
陈凡没有再盯那条巷子，而是继续看周弘。
周弘离开商业街后，打了一辆网约车。车子绕了半圈，最后停在知行大学南门附近。
他没有从正门进校，而是沿着围墙往西走，走到一处偏门才刷卡进去。
南宫阳看着路线：“他回学校了。”
“回学校不代表结束。”陈凡说道，“酒店那边给了消息，他肯定要往下传。但他不会直接找人，也不会打电话。”
詹坤问：“那他怎么传？”
陈凡没有马上回答。
屏幕里，周弘进校以后，先回了一趟宿舍楼。十几分钟后，他又出来了，手里拿着手机，一边走一边看消息。
他经过操场边的时候，杨丞正好带着两个学生从另一边走过来。
几个人擦肩而过。
杨丞像是随口骂了周弘一句，周弘笑着回了两句，看起来跟平时没什么区别。两人没有停留，也没有单独说什么，很快就各走各的。
詹坤盯着画面：“他们没说正事？那这段有什么用？”
“有用。”陈凡指着屏幕，“以后真有人查周弘，看到他回学校以后接触过谁，第一眼就会看到杨丞。杨丞本来就和他走得近，也有前科，所有人都会先往杨丞身上想。”
南宫月明白了：“所以他不是去找杨丞，是故意让监控拍到他们同框。”
“对。”陈凡说道，“杨丞这个傀儡，连自己被人用来挡视线都不知道。”
南宫阳看着周弘的路线：“那真正传消息的点在哪？”
陈凡看着屏幕，没有说话。
周弘离开操场后，没有回宿舍，也没有去教室。他绕到教学楼后面，那边灯光比操场暗一些，晚上几乎没人经过。
南宫月切换监控，画面刚好有一段盲区。
周弘在盲区里消失了大概四十秒。
四十秒后，他从另一边出来，手里原本的塑料袋不见了。
南宫月眼睛一亮：“这里。”
陈凡点头：“这里才是他真正传东西的地方。”
詹坤看着屏幕：“那奶茶杯呢？”
“奶茶杯可能是第一层。”陈凡说道，“商业街那个点用来接收，学校后面这个点用来转交。中间再故意和杨丞碰一下，让人以为他只是回学校找杨丞。”
南宫月很快收到巷子那边的照片。
照片里是商业街小巷里的垃圾桶。保洁拍得很清楚，其中有一个被捏扁的奶茶杯，杯底位置贴着一小块黑色贴片。
南宫月把照片放大：“像一次性定位贴片，也可能是短程信号器。东西不大，藏在杯底，普通人根本不会注意。”
陈凡看了一眼：“别碰，交给白凯的人。让他们别大张旗鼓。”
南宫月点头，把位置和照片发了出去。
这时，陈凡的手机响了。
是陈霏。
电话一接通，陈霏就说道：“样品初步结果出来了。”
陈凡坐直了些：“怎么样？”
“成分不普通，纯度很高，而且里面有一种残留试剂，和知行大学化学系某个实验室常用试剂高度吻合。”陈霏的声音比平时更严肃，“现在还需要复检，但方向基本没错。”
陈凡没有意外。
“高文林的实验室？”
“目前看，是他负责的那一组实验室最可疑。”陈霏说道，“不过还不能直接证明东西从那里出来。”
陈凡看着屏幕里教学楼后侧那片盲区：“明晚会有机会。”
陈霏问：“你又发现什么了？”
陈凡把周弘从酒店线接消息、商业街丢奶茶杯、回校后故意和杨丞同框、再去教学楼后侧盲区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陈霏说道：“也就是说，杨丞不是行动的一环，只是被周弘拿来混淆视听。”
“对。”陈凡说道，“别把精力浪费在杨丞身上。他就是个被摆出来吸引目光的傀儡。”
陈霏声音冷了些：“那明晚旧实验楼，周弘应该不会让杨丞参与。”
“不会。”陈凡说道，“他没那么蠢。杨丞一出现，事情反而不干净。旧实验楼那边，他们要验的是南宫阳这个买家，不是搞校园斗殴。”
陈霏立刻说道：“那我让人重点盯周弘、高文林、罗文斌和恒远的人。”
“还有教学楼后侧那个盲区。”陈凡补了一句，“周弘今晚真正传东西的位置，很可能和明晚的路线有关。”
陈霏嗯了一声：“我知道。”
陈凡笑了笑：“陈警官现在越来越上道了。”
“你再废话，我挂了。”
“已经说完了。”
电话挂断后，房间里几个人都看向陈凡。
陈凡看向屏幕上教学楼后侧的盲区。
“我不盯旧实验楼。”
南宫阳反应过来：“你要盯周弘真正传消息的地方。”
陈凡点头。
“旧实验楼是戏台，南宫阳和詹坤去台上演。周弘不会只看戏，他一定要在台下传消息。”
詹坤咧嘴一笑：“那我们负责让他们觉得戏还在台上。”
“对。”陈凡说道，“明晚你们不用赢，别露馅就行。”
南宫阳淡淡道：“这个不难。”
陈凡看了他一眼：“别太自信，该装不耐烦继续装，该怀疑继续怀疑。你越像买家，他们越舍不得放你。”
南宫阳点头。
南宫月又调出教学楼后侧的地图，把几个出入口标出来。
陈凡看着地图，眼神慢慢沉了下来。
杨丞是假的。
旧实验楼也不一定是真的。
真正的东西，往往藏在别人觉得不重要的地方。
可陈凡最喜欢看的，就是这种自以为藏得很好的人，下一步会往哪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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