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盛顿的雨终于停了。
但国会山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麦金利退党的新闻发布后第四十八小时,一家名为“真实政治”的民调机构做了一次紧急抽样。
样本不大,一千二百人,覆盖全美五十个州。问题是:如果明天举行马萨诸塞州联邦参议员选举,你会把票投给谁?
结果出来的那一刻,民调主任以为自己看错了。
把数据重新跑了一遍。又跑了一遍。第三遍跑完,拿起电话打给党鞭办公室。
“海因斯先生,民调出来了。”
“多少?”
“麦金利支持率百分之四十七。”
“什么?”
“百分之四十七。共和党候选人只有百分之二十六。民主党百分之二十一。剩下百分之六分散在其他候选人身上。”
海因斯沉默了整整十秒。
“你们的样本是不是有问题?”
“样本没问题。我们还做了交叉验证。麦金利在独立选民中的支持率是百分之六十二,在女性选民中是百分之五十一,在六十五岁以上老年选民中是百分之五十八。”
“老年选民?”
“对,我们追加了一组问题。问老年选民为什么支持麦金利。排名第一的回答是:他让我们能啃得动牛排。”
海因斯放下电话,转头发了一条信息给卡特。
“看民调。”
卡特正在健身房跑步。看到信息,从跑步机上下来,擦了把汗,打开手机。看完民调数据,把毛巾摔在跑步机扶手上。
“百分之四十七?就因为他摘了一颗党徽?”
当天下午,卡特召开了一个紧急会议。不是在国会山,是在K街一家游说公司的会议室里。
牙医协会的霍华德·格兰特也来了,领带没系,衬衫领口敞着,这在霍华德身上是从未见过的——任何时候都一丝不苟的人,今天连袖扣都忘戴了。
“民调数据可靠吗?”霍华德问。
“真实政治是业内最准的民调机构之一。上一届总统大选,他们预测的误差只有零点三个百分点。”
“百分之四十七。百分之四十七是什么概念?”
卡特把另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马萨诸塞州历史上,没有任何一个独立候选人拿到过超过百分之二十的选票。麦金利现在不是超过百分之二十,他是奔着过半去的。”
“过半会怎样?”
“过半就当选,不需要党派支持,不需要委员会背书,直接当选联邦参议员。”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霍华德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三下,敲到第三下的时候停住了,手指僵在半空中,像突然想起来这个动作跟海因斯一模一样。
“这热度能持续多久?退党新闻才发了四十八小时,说不定下周就凉了。”
“你们看了昨晚的NbA总决赛吗?”
“看了,凯尔特人对湖人,加时赛。”
“收视率呢?”
“三千二百万。”
“麦金利退党的新闻,同一时段在全网的点击量是四千一百万。”
霍华德把手指收回去了,握成拳头放在膝盖上。
“你的意思是,一个六十八岁的老参议员为了一颗牙退党,热度盖过了NbA总决赛?”
“不是盖过,是碾压。推特上牙齿党的标签已经在热搜第一挂了十二个小时了。tiktok上有人把麦金利摘党徽的画面配上《星球大战》的主题曲,播放量破了两千万。”
“什么文案?”
“愿牙齿与你同在。”
霍华德没有说话。会议室里空调开得很足,但衬衫领口还是湿了一圈。
“最离谱的是这条。”霍华德把手机举起来,屏幕上是一段tiktok视频,一个牙科诊室的场景,牙医拿着口腔镜对病人说“你需要做种植牙,费用两万八”,病人从椅子上弹起来喊了一句“麦金利!”,然后撞破诊所的玻璃门跑了出去。
“这视频谁做的?”
“不知道。但播放量已经破了三千万。评论区最热门的一条是,我奶奶问我为什么跪着看手机,我说因为她的假牙有救了。”
与此同时,华尔街的反应比国会山更快。
高盛发了一份行业分析报告,标题是《生物矿化修复技术对全球牙科种植体市场的潜在冲击》。
报告核心结论只有一句话:如果南岛国的牙齿矿化技术在五年内获得FdA批准,全球种植体市场规模将收缩百分之四十至六十。
报告发布当天,全球最大的种植体制造商士卓曼的股价跌了百分之八。
美国最大的牙科连锁诊所Aspen dental的股价跌了百分之十一。
牙科保险公司的股价也跟着往下掉,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张接一张,半天之内整个牙科板块蒸发了超过两百亿美元的市值。
华尔街交易员们看着屏幕上的数字直骂娘。
“一颗牙齿,蒸发两百亿?”
“不是一颗,是一党。”
卡特把高盛报告放在桌上。
“格兰特医生,这份报告让你的处境更难了。之前你可以说技术不成熟,数据不够。现在华尔街说技术成熟到可以摧毁一个产业。你再挡着,市场会替你做选择。”
“市场怎么做选择?”
“投资人撤资,公司裁员,诊所关门。到时候不用麦金利推动,市场会用倒闭潮倒逼FdA加速审批。”
霍华德站起来走到窗边。K街的枫叶已经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丫在风里晃来晃去,像一排排队等着拔掉的坏牙。
“卡特众议员。我在这个行业做了三十五年,六项专利,二百多篇论文。我不是怕技术更新换代,我怕的是更新换代太快了,快到让几十万从业者来不及转身,快到让社区诊所来不及调整,快到让整个行业硬着陆。”
“但现在的问题已经不是技术了,是政治。麦金利退党的事已经发酵了,民调百分之四十七,热度盖过NbA总决赛。如果他真的赢了,牙齿党在参议院就有一个席位。一个席位看起来不多,但你想过没有,这个席位在关键投票中就是决定性的。”
“能决定什么?”
“能决定FdA的审批,能决定修正案的存废,能决定联邦医保的报销范围。一个席够撬动整个医疗体系。”
“而且不止一个席位。”
一直没说话的民调顾问开口了。
“我们在推演中加入了麦金利的热度衰减曲线,假设他的热度在接下来三个月内衰减百分之三十,这是一个非常保守的假设,实际上退党新闻的热度不降反升,即使这样,他也能拿到百分之四十一的选票。”
“那如果热度不衰减呢?”
民调顾问把手提电脑转过来对着卡特和霍华德。
屏幕上是一个数学模型。
麦金利的支持率曲线在最上面,共和党候选人在中间,民主党候选人在最下面。
三条线之间的差距不是缩小,是在拉大。
“这是最坏的情况,如果热度持续到选举日,麦金利的支持率可能会突破百分之五十。以一己之力拿下席位不说,他的选举旋风还可能带动至少四到五个选区的选情。那些选区里本来两党差距很小,几个百分点的摇摆就能改变结果。”
“就是说,麦金利一个人的热度,可能影响四到五个席位的归属?”
“对。”
卡特把数学模型反复看了三遍,把领带松开半寸,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所以我们现在面对的不是一个退了党的老参议员。是一个能撬动参议院格局的变量,而且这个变量还在变大。”
“而且还有一个更离谱的推演。”
“什么?”
“如果麦金利真的以牙齿党身份当选,在参议院里找了几个盟友——不需要多,三个就够,牙齿党、桑德斯、还有一个对两党都不满的独立派,那就不是变量了,是第三大党。”
卡特愣住了,然后忽然笑了。
“一颗牙齿,改变美国?”
“这不是笑话,这是数学模型。独立候选人拿到的席位通常没有实际影响力,但如果独立候选人的议题足够锋利,锋利到能切开两党之间的裂缝,那把独立席位变成第三大党的核心,只需要三个人。”
“三个人?历史上从来没有过第三大党。”
“历史上也从来没有一个政治议题,是能让人重新长出牙齿的。”
希望岛,黎明大学图书馆。
秦铮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两份东西。左边是刚发布的第十七批食蟹猴追踪报告,右边是《纽约时报》头版——标题是《麦金利的牙齿革命:一颗牙如何撼动美国政治》。
“NbA总决赛被牙齿党盖过了。”
赵一舟从旁边经过,手里抱着厚厚一摞期刊合订本。
“什么?”
“麦金利的热度,超过了NbA总决赛的收视率。”
“这有什么奇怪的?”
“你不觉得很离谱吗?体育是这个国家最大的娱乐产业,NbA是体育里最商业化的联盟。一场总决赛加时赛的收视率,被一个六十八岁的老头摘党徽的画面碾压了。”
“不可惜。”秦铮把手机转过来对着赵一舟,“因为比赛年年有,但一个敢为了一颗牙摘党徽的老头,三十年才出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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