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年7月下旬,南县的盛夏裹着黏腻的热风,蝉鸣吵得人耳根发慌。
供电局家属院新换的大三居里,却满是沁人的凉意。陈峰刚把怀里打哈欠的囡囡放在凉席上,盖好小肚兜,转身就看见苏晚晴坐在书桌前,指尖捏着铅笔,一笔一划地核对着冷饮批发店的账本。
暖黄的灯光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柔和得不像话。
“算完了?”陈峰走过去,从身后轻轻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发顶,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皂味。
苏晚晴身子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侧过头看他,眼里带着藏不住的笑意,把账本推到他面前,声音软乎乎的:“算完了,这个月刨去成本、人工、房租,纯利润一共十八万三千六百块。”
十八万。
1998年的南县,人均月工资才三百出头,万元户都能被街坊邻居高看一眼,而他只用了一个夏天,就赚了普通人一辈子都赚不到的钱。
陈峰看着账本上娟秀的字迹,心里却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涩。
前世的这个时候,他刚把家里仅有的两千块积蓄输得精光,被高利贷追着打,回家就对着苏晚晴拳打脚踢,逼她回娘家要钱。那时候的她,眼里早就没了光,每天围着灶台和债主转,连一件超过五十块的新裙子都舍不得买,结婚时穿的红裙子,还是找邻居借的,到死都没穿过一件像样的衣服。
而现在,他终于把她从泥沼里拉了出来,可这还不够。
冷饮生意的旺季只剩不到两个月,入秋之后,天气转凉,生意就会断崖式下跌。他必须抓住下一个风口,给妻女一辈子的安稳。
陈峰的目光落在苏晚晴手边的碎布上——那是她给囡囡缝布娃娃剩下的,原本普普通通的碎花布,被她随手改了两针,就缝出了活灵活现的小兔子,连耳朵上的绒毛都做得格外精致。
他心里猛地一动。
90年代末,正是国内服装批发的黄金时代,广州十三行的服装辐射全国,多少人靠着南下拿货,从摆地摊的小贩做成了身家百万的老板。而1998年,正是十三行新中国大厦刚开业的年份,整个商圈迎来了爆发式的增长。
更重要的是,苏晚晴对布料、花色、款式的审美和天赋,是他前世活了五十年,都从未发现过的宝藏。
“晚晴,”陈峰握住她的手,指尖着她指腹上因为做家务留下的薄茧,声音郑重,“等冷饮旺季过去,咱们南下广州,做服装生意好不好?”
苏晚晴愣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惊讶:“服装生意?咱们从来没做过,能行吗?”
“肯定能行。”陈峰看着她的眼睛,语气笃定,“你有这个天赋,只是以前没机会施展。而且我知道,未来几年,服装生意绝对是最赚钱的风口,咱们不仅要做,还要做南县最大的。”
苏晚晴看着他眼里的认真,心跳莫名快了几分。以前的陈峰,从来不会和她商量任何事,更不会认可她的任何想法,可现在,他把所有的信任和期待,都放在了她的身上。
她咬了咬唇,重重点头:“好,你想做,我就陪着你。”
陈峰心里一暖,低头正要吻她,客厅里的座机突然疯了一样响了起来,尖锐的铃声打破了满室的温馨。
他皱了皱眉,起身接起电话。
电话那头,是冷饮店的店员小李,声音带着哭腔,慌得话都说不完整:“峰哥!不好了!店里出事了!有人砸了咱们的冰柜,还在店里撒泼,带头的……带头的是张磊!”
陈峰握着听筒的手指猛地收紧,眼底瞬间覆上一层寒意。
张磊。
这个前世设局骗光他所有家产、觊觎苏晚晴、逼死他妻女的罪魁祸首,前阵子被他暴打一顿,又被要回了被骗的三万块,他还以为这孙子早就夹着尾巴跑了,没想到竟然敢回来砸店!
“我马上到。”陈峰压着嗓子说了一句,挂了电话。
苏晚晴看他脸色不对,连忙起身:“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没事,张磊那孙子去店里闹事,我过去看看。”陈峰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瞬间软了下来,“你在家看好囡囡,锁好门,我很快就回来。”
“我跟你一起去!”苏晚晴立刻抓住他的手,眼里满是担心,“张磊那个人心术不正,我怕他对你下黑手。”
“放心,他还没那个本事。”陈峰捏了捏她的手,笑着安抚,“在家等我,我保证,这次彻底解决他,以后再也不会让他出来碍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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