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这份报告我先留着。”
江一鸣说道:“你那边暂时不要再扩大调查范围,也不要跟任何人提起这份报告的存在。后续如果需要你出面,我会提前通知你。”
许建国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作为一个在体制内浸润多年的干部,他懂得分寸:有些话领导不说,就不要追问;有些事领导没安排,就不要主动去做。他把资料送到,确认江一鸣收到了,任务就已经完成了。
送走许建国后,江一鸣将那份健康普查报告与诸葛宇峰送来的环保原始报告放在一起,并排摆在办公桌上。
两份报告各有侧重,一份是环境数据,一份是健康数据。如果把这两份数据放在一起,就构成了一条完整的逻辑链:环境污染导致了居民健康受损。
但这两份报告目前还都只是纸面上的文字,需要有人把它们推到能够产生实际效力的层面上。
而这个人,他现在还不能确定。
当然,他暂时还不打算把这两份报告提交给杜家乐,时机尚未完全成熟。
杜家乐虽然是省委书记,但也不能事事都绕过省政府直接处理。
如果现在就提交,李玄章那边必然会以“程序不合规”为由阻挠,反而会打草惊蛇。
他需要等待一个合适的契机,一个让这两份报告不得不被公开审视的时机。
就在他思索着如何把这两份报告推向台前的办法时,手机忽然响了,电话是郭临野打来的。
“一鸣省长,晚上有空的话一起聚聚。”
郭临野出声道。
“好呀,老地方?”
“还是到我家吧,我让你嫂子烧了几个菜,晚上我们喝两杯。”
郭临野说道。
“行,那我下班后直接过去。”
江一鸣挂断电话,看了一眼时间,距离下班还有不到一个小时。
他让丁力准备了两瓶酒,在下班后,前往郭临野的家中。
郭临野亲自到门口迎接,郭夫人也是非常的热情。
“一鸣省长,快请进。”
郭临野笑着将江一鸣迎进客厅,郭夫人接过他手里的酒,客气道:“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太见外了。”
“我和临野老哥可是多年的交情了,带两瓶酒不算什么。”
江一鸣笑着说道。
“你们先聊着,我去厨房看看汤。”
郭夫人笑着转身离开,把客厅留给两人。
江一鸣跟着郭临野走进客厅。茶几上已经摆好了几碟凉菜,厨房里飘出阵阵菜香,显然是精心准备过的。
两人上桌边吃边聊,都是一些关于近期工作的闲谈和往事的回忆。
两人今天兴致都不错,一瓶酒很快就见了底。
不过,两人心里都明白,等会还有事要谈,所以就没有开第二瓶。
吃完饭后,郭临野就邀请江一鸣到他书房喝茶。
书房里,郭临野给江一鸣斟了一杯茶,自己也在对面坐下,神色比方才在饭桌上郑重了几分。
“一鸣省长,我觉得关山县的问题不能就这么算了。我打算换一种打法。环保处罚是李玄章定的调子,短期内我动不了,但我可以从另一个方向切入。”
郭临野说道。
“什么方向?”
“宏远矿产的用地审批。关山县那个矿区,最早的采矿权是十年前批下来的,中间经过了三次变更。我调过档案,前两次变更的记录还算完整,但第三次变更的审批流程里缺了一份关键文件:国土资源部门的地质环境评估报告。这份文件的缺失,意味着采矿权的变更本身可能存在问题。”
江一鸣的目光微凝:“你是说,有人通过不完整的审批材料,拿到了采矿权的变更许可?”
“有这个可能。”
郭临野放下手中的茶杯,说道:“如果能在采矿权变更的合法性上找到突破口,就相当于釜底抽薪。不管环保处罚怎么定,只要采矿权本身有问题,宏远矿产的生产合法性就会受到根本性质疑。到时候,李玄章就算想保他们,也要掂量掂量。”
江一鸣沉默了片刻。
如果郭临野的推测成立,那确实是一条可以绕开环保处罚定调、从另一条路径直击要害的办法。但如果推测不成立,或者对方早已补全了那份缺失的文件,这条线索就会白白耗费时间和精力。
“这件事还是交给我来查吧,我在义阳市工作过,对那边的情况更熟悉一些。一些老部下还在那边,查起来也方便,不会打草惊蛇。”
江一鸣说道。
“好,那就辛苦你了。”
郭临野想了想,觉得可行。
“临野,有件事我还没问你。”
江一鸣放下茶杯,看向郭临野:“那次专门提拔你的人,他的目的是什么,你心里应该清楚,你现在没有按照他的意思走,你就不怕他有什么动作?”
“这个问题我也想了很久。提拔我的人想通过我把关山县的案子压下去,而李玄章在会上给我划了边界。如果我完全按他们说的做,可以保住现在的位置,甚至可能走得更远。但我不打算做那个被他用钱和权收买的工具。”
“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我能走到今天这一步,不是靠站队或攀附关系,而是靠一步一个脚印干出来的。如果因为害怕失去位置就放弃原则,那跟刘常河、王立林他们有什么区别?”
郭临野停顿了一下,缓缓说道:“曹刚那天晚上约我见面,拿出了我过去在临江工作时的材料,有真有假,但里面有几件事确实是我当年处理得不够干净。虽然这些事后来通过别的方式弥补了,但一旦被翻出来,尤其是在这个节骨眼上,足以让我的副省长提名泡汤。他们说得不算直白,但意思很清楚。”
“你就算拿到了相关材料,也恐怕很难直接推翻这件事吧?”
江一鸣说道。
郭临野看了眼江一鸣,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一鸣,这件事我没有跟任何人说,我只对你一个人说,我告诉了你,你可千万不能告诉任何人,也别劝我,这是我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我打算在省人大常委会上公开质疑关山县污染事件处置过程,并提交我掌握的证据。我知道这可能会让我失去现在的位置,甚至面临调查,但这是我唯一能做的,也是我必须做的。”
江一鸣愣住了,半饷才反应过来,语气里带着明显的震惊和担忧:“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一旦公开质疑,就等于和提拔你的人彻底撕破脸,也等于把李玄章推到风口浪尖。这可是把你自己架在火上烤,连退路都没有了。”
“我知道。”
郭临野的声音很平静,像是早已把所有的后果都想过无数遍,笑了笑道:“你觉得我现在所处的环境还有退路吗?既然左右都是悬崖,不如选一条能让自己站直了跳下去的路。”
“一鸣,你也知道,我能够被作为副省长候选人,完全是他们为了把我推到那个位置上,好让我在关键时候替他们办事。可我不想当那个提线木偶。他们以为掌握了我的把柄就能让我乖乖听话,但他们低估了我。我郭临野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被人当枪使。他们既然想把我架到火上烤,那我就自己点火,烧得干干净净,至少烧的是我自己的路。”
江一鸣沉默了许久,最终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你这条路,走得太绝了。”
郭临野笑道:“但我内心坦荡,不再为了那些身不由己的妥协而夜不能寐。哪怕明天就离开这个位置,我也能堂堂正正地面对自己走过的每一步。”
江一鸣看着郭临野脸上那抹释然的笑意,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比任何时候都要真实。
“那我能为你做些什么?”
江一鸣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既然你选择了这条路,我不能让你一个人走。”
“你能做的,就是帮我提供足够的证据支撑。”
郭临野说道。
“我最近让省卫生局做了一份报告,明天送一份给你。”
江一鸣说道。
“好,有了你的这份材料支持,我相信我的公开质疑会更有分量。”
两人聊了很久,江一鸣才返回家中。
虽然江一鸣尽可能让省卫生局调查的报告不被外界知晓。
然而,消息的传播速度远超他的预料。
省卫生局健康普查的事,还是在两天后传到了王韦超的耳朵里。
消息来源并非卫生系统内部,而是阳河沿岸一个乡镇卫生院的医生。那位医生参与了省疾控中心组织的样本采集工作,事后在与关山县卫生局一位熟人喝酒时,无意间提起了这件事。
“省疾控中心的人来我们镇搞健康调查,抽了好几十个人的血样,还问了这些年有没有人得肾病、肝病什么的。”
那位医生事后回想,觉得自己说的不是什么大事。省疾控中心开展农村健康调查本就是常规工作,没什么好遮掩的。但他没想到,这句话传到县卫生局副局长耳朵里时,立刻引起了警觉。
关山县卫生局副局长当即向张梓敬汇报:“张书记,有件事得向您报告一下。省疾控中心的人在阳河沿岸几个村子搞健康调查,抽了血样,还做了问卷。这件事我们县里事先完全不知情。”
张梓敬当时正在办公室批文件,闻言手中的笔顿住了。他抬起头,目光带着一丝锐利:“省疾控中心?谁安排的?”
“说是全省农村饮用水安全普查的一部分,但据我所知,这个普查项目去年已经结束了。”
张梓敬放下笔,沉默了几秒。他脑海中迅速闪过几个可能性,每一个都让他后背微微发凉。
省疾控中心突然在阳河沿岸搞健康调查,时间节点恰好卡在关山县污染事件刚刚处理完的当口,这绝不是巧合。
“你先稳住,不要声张。让那个乡镇卫生院的人想办法弄清楚调查的具体内容和数据走向,但要注意方式方法,别让人察觉。”
“好的书记,我这就去办。”
张梓敬挂断电话后,立刻拨通了王韦超的号码。电话接通后,他压低声音将情况汇报了一遍。
王韦超听完,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语气已经冷了下来:“省疾控中心搞健康调查,这事你确定不是常规工作?”
“我让人核实了,全省农村饮用水安全普查去年已经结项,今年的常规工作安排里没有阳河沿岸的专项调查。而且,省疾控中心的人到了县里之后,没有跟县卫生局打招呼,直接对接了乡镇卫生院,这不符合正常的工作流程。”
王韦超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他比张梓敬想得更深一层:省疾控中心是省卫生局的下属单位,而省卫生局局长许建国是江一鸣的关系。这件事背后站的是谁,已经不言而喻了。
“你先别轻举妄动,我来处理。”
挂断电话后,王韦超在办公室里来回踱了几步,最终还是拨通了李玄章的电话。
“省长,有件事得向您汇报一下。省疾控中心的人这几天在阳河沿岸搞健康调查,抽了村民的血样,问了健康情况,但没有跟县里打招呼。”
王韦超的声音压得很低。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三秒,李玄章的声音才缓缓传来:“谁安排的?”
“目前还不确定。但省疾控中心是省卫生局的下属单位,而省卫生局局长许建国,跟江一鸣的关系密切。”
李玄章没有再问,他的沉默本身已经是一种回答了。
“你想办法弄清楚调查的完整情况,尤其是数据流向和取样范围。如果数据已经整理成报告,要搞清楚报告到了谁手里。”
“好的省长,我立刻安排。”
王韦超挂断电话后,坐在椅子上想了想,随即拨通了关山县卫生局副局长的电话,交代他去弄清楚具体细节。
同时,他拨通了义阳市卫生局局长王建平的电话:“建平同志,省疾控中心在阳河沿岸搞健康调查的事,你知不知道?”
电话那头传来王建平错愕的声音:“省疾控中心?我没收到任何通知啊。他们搞调查不应该绕过市卫生局直接对接乡镇卫生院,这不合程序。”
“他们确实绕过了你。你想想办法,搞清楚这个调查的来龙去脉。”
“好的书记,我这就去了解情况。”
当天傍晚,各方消息陆续汇总到王韦超手中。
省疾控中心在阳河沿岸六个村庄共采集了三百余人的血液和尿液样本,调查内容包括饮用水来源、饮食习惯、既往病史及近期健康状况。调查人员还调取了当地乡镇卫生院近三年的门诊和住院记录。
更关键的是,省疾控中心调查组离开关山县时,带走了一批血液样本和问卷资料,目的地是省疾控中心实验室。
王韦超看完这些信息后,脸色比傍晚的天色还要阴沉几分。
他重新拨通李玄章的电话,将情况详细汇报了一遍。
“省长,情况比预想的要严重。省疾控中心不仅在阳河沿岸做了全面的健康调查,还调取了卫生院三年的就诊记录。这些数据一旦形成正式报告,就不只是环保问题了,而是公共卫生事件。”
“报告现在在谁手里?”
“目前还在省疾控中心,但据我所知,省卫生局局长许建国已经拿到了初步数据。”
电话那头的沉默比前一次更久。当李玄章的声音再次响起时,比之前沉了几分:“这件事不能再拖了。你明天上午来省里一趟,我们当面谈。”
《撞破女领导私密,我官升三级》第 1751 章在 星魂书院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任羡鱼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