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
老城区的一间书房里还亮着灯。
窗外细雨绵绵。
雨点敲打着玻璃。
书桌上散落着写满字迹的稿纸，旁边放着半杯已经凉透的浓茶。
顾长歌坐在电脑前。
双手悬停在键盘上。
久久没有落下。
因为他的主角。
正站在人生最重要的岔路口。
“这一刀该不该出？”他轻声自语。
他五十岁。
武侠小说作者。
写武侠二十七年。
出版过十几部长篇小说。
也塑造过许多江湖人物。
有人称他为名家。
他却始终觉得自己只是个讲故事的人。
“武侠写的不是武功。”
“写的是人。”他说。
小时候。
顾长歌家里并不富裕。
唯一的娱乐。
就是租书摊上的旧小说。
每到放学。
他总会偷偷攒下零花钱。
租一本到晚上。
躲在被窝里打着手电筒阅读。
那时候。
他的江湖很简单。
有绝世高手。
有神兵利器。
有快意恩仇。
有十步杀一人的豪气。
后来长大了。
经历的事情越来越多。
才发现真正吸引自己的。
不是那些惊天动地的武功。
而是武功背后的人。
“为什么拔剑？”
“为什么收剑？”
“这才是故事。”他说。
二十三岁那年。
他写下人生第一部武侠小说。
投了十几家出版社。
全部退稿。
有的连回复都没有。
朋友劝他放弃。
说武侠已经过时。
可他不甘心。
白天工作。
晚上写作。
一写就是三年。
终于等来第一本书出版。
首印只有三千册。
却让他高兴得整夜睡不着。
“那不是三千本书。”
“那是三千个愿意听故事的人。”他说。
下午。
顾长歌来到书店参加读者见面会。
一个年轻读者拿着泛黄的旧书走过来。
书页边角已经磨损。
显然读过很多遍。
“顾老师。”
“这本书陪我度过高中三年。”
年轻人有些激动。
顾长歌接过书。
轻轻翻开。
心里忽然涌起一阵暖意。
这些年。
有人喜欢他的主角。
有人喜欢他的对白。
也有人喜欢他笔下那个充满侠气的世界。
可很少有人知道。
那些人物其实也陪伴了作者自己。
有时候。
写着写着。
角色仿佛拥有了生命。
他们会按照自己的性格行动。
甚至偏离原本设定。
“作者创造人物。”
“人物也会改变作者。”他说。
傍晚。
活动结束。
顾长歌回到书房。
窗外的雨已经停了。
晚霞染红半边天空。
他打开电脑。
继续写那部尚未完成的新书。
屏幕上的主角站在断桥之上。
手握长剑。
面对昔日好友。
这一战。
决定两个人的命运。
顾长歌敲下第一行字。
然后越写越快。
江湖再次在文字中展开。
有酒馆。
有客栈。
有孤独剑客。
有白衣少年。
有快马踏雪。
有长风万里。
那些曾经存在于想象中的世界。
一点点变得鲜活起来。
夜深了。
书房里只剩键盘敲击声。
顾长歌忽然想起年轻时读过的一句话：
“人为什么喜欢武侠？”
当年他回答不上来。
如今却有了自己的答案。
因为每个人心里。
都住着一个向往自由的人。
希望能够路见不平。
希望能够守护重要的人。
希望能够在面对黑暗时。
依然坚持自己的选择。
而这。
或许就是侠。
凌晨两点。
新的一章终于写完。
顾长歌靠在椅背上。
长长吐出一口气。
屏幕里的江湖依旧灯火通明。
刀光剑影尚未结束。
故事还在继续。
而他知道。
只要还有人愿意翻开书页。
那些纵马江湖的人，
那些仗剑天涯的人，
那些宁折不弯的人，
就永远不会真正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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