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十五。
门诊楼还没完全热闹起来。
妇科诊室外已经坐了不少人。有人低头看检查单，有人握着包发呆，还有人陪着家属，小声说话。
沈清禾推开诊室门。
挂上工牌。
打开电脑。
“今天人不会少。”她说。
她四十二岁。
妇科医生。
做这一行十八年。
“妇科看病，不只是看病。”她说。
她第一次进妇科实习时，很不适应。
不是技术。
而是情绪。
因为这里见到的，不只是疾病。
还有焦虑、害怕、犹豫、期待。
“很多人走进来之前，已经紧张很久了。”她说。
她坐诊的时候，说话很慢。
尤其第一次来看诊的人。
她会先解释。
告诉检查做什么、为什么做、会不会不舒服。
“知道发生什么，人会安心一点。”她说。
她见过太多人。
刚毕业的女孩。
备孕很久的夫妻。
生产后的母亲。
进入更年期的女性。
年龄不同，问题不同。
可很多人都有一个共同点——
拖。
“很多人不舒服很久才来。”她说。
因为不好意思。
因为忙。
也因为觉得“应该没事”。
她最常说的一句话是：
“早点看。”
不是为了吓人。
而是因为很多问题，早发现会轻很多。
“拖久了，人更遭罪。”她说。
她工作里有很多重复。
问诊、检查、解释。
同样的话，一天说很多遍。
可她没有省。
因为她知道——
对医生来说是重复。
对病人来说，可能是第一次。
“第一次最容易怕。”她说。
她最难受的时候，不是加班。
而是看见有人把所有不舒服都忍下来。
疼、出血、异常变化。
忍了很久。
最后一句：
“我以为会自己好。”
她听见这种话，总会沉默几秒。
“身体不是一直能扛。”她说。
下午的时候。
门诊来了个年轻女孩。
二十出头。
坐下后一直攥着衣角。
检查单折了又折。
沈清禾没催。
先倒了杯温水放过去。
“慢慢说。”
女孩沉默了一会儿。
才小声开口。
声音里全是紧张。
沈清禾认真听完。
没有打断。
也没有露出任何异样表情。
只是一步一步解释。
检查意义、可能原因、下一步怎么做。
女孩明显慢慢放松下来。
临走前，她轻轻说：
“医生，我以为会被说。”
沈清禾愣了一下。
然后摇头。
“来看病，不需要先道歉。”
她做这行久了。
越来越觉得——
医生除了治病，也是在接住情绪。
尤其妇科。
因为很多人带着羞耻感进来。
带着害怕进来。
甚至带着自责进来。
可身体的问题，本来就该被认真对待。
“身体不是用来硬扛的。”她说。
晚上快下班的时候。
她去病房看了一位刚生完孩子的母亲。
孩子在旁边睡着。
母亲却一直看着天花板。
很安静。
沈清禾停下来，多聊了几句。
因为她知道——
有时候，产后的疲惫和情绪，不会写在化验单上。
可一样重要。
“人不能只看指标。”她说。
夜里。
医院的灯还亮着。
她整理完病历。
摘下眼镜。
揉了揉眉心。
一天结束了。
可走廊里依旧有人来来往往。
她忽然想起刚工作时老师说的话：
“妇科医生，要学会尊重。”
尊重疼痛。
尊重选择。
也尊重每个人和自己身体相处的方式。
她记到了现在。
因为这些年——
她见过太多沉默。
所以更希望每个人都知道：
不舒服，可以说。
害怕，也可以说。
来看医生，
从来不是麻烦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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